【视频】林白:虽然心态放松但文字更有力量|2023花地文学榜盛典特刊

12月3日,2023花地文学榜盛典在深圳举行。林白《北流》(长江文艺出版社2022年7月)获评年度长篇小说,特发表其致敬辞、感言、专访——

在新作《北流》中,林白的视野进一步阔大,从“一个人的战争”走向“一代人的生活”;小说语言灵动而丰富,将自然风物与人情世故融为一体,充满纯然之气。

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,林白创作了大量小说,成为中国女性经验最重要的书写者之一。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扰攘,她始终凝神贯注,将内在女性经验的书写提高到新的极致,营造出一种热烈而坦荡的个体世界,创造了别具一格的女性写作审美。

在我早年心目中,羊城晚报的副刊花地便是文学高地。我们北流人讲粤语、吃粤菜,小时候唱的是同样的粤语童谣,使用的是同样的粤语语法,在同样的气候走进同样的骑楼。广州一直是我乃至岭南人心目中的文化中心。

我在普通话的语境里,找到了长篇小说《北流》,找到了自己的文化中心,找到了自己的时间。《北流》是一部时间之书,从时间中走来,凝聚了过去和现在共同的“此刻”。

此刻,北流河正在不舍昼夜汇入珠江,流向大海,如此的吉祥,如此地充满生命力量。我的作品获得花地文学榜年度长篇小说的殊荣,使我和岭南有了更加光荣而清晰的联系。

羊城晚报:《北流》的结构很有意思,以长诗《植物志》为引,由注卷、疏卷、散章、后章、时笺、异辞、尾章等部分组成。能否解读一下这个结构安排的用意?

林白:这个结构的安排就是把它作为一个容器,把所有感受到的东西都装起来。容器里面是川流不息的生活,把生活放在一个有意味的形式里吧。

羊城晚报:写自己的故乡有没有一种迫切感?书中也写到故乡的很多变化,会不会想通过文字去挽留记忆里的故乡?

林白:这个倒没有。我很早就开始写故乡,20世纪90年代就写了长篇小说《青苔》,对故乡的书写其实在我很多作品中都能找到。我写故乡不是说一定要为失去的东西写点什么,我写的是不管怎么变,现在还在的人与生活,但是具体是什么,就很难说清楚。

林白:2016年,我受邀到香港浸会大学参加一年一度的国际作家工作坊。在演讲中,我意识到可以用粤语。在北京定居多年,一直说普通话,当时就发现用粤语表达更为从容自在,后来就尝试在写作中保留方言。你的说法很对,是保留方言,而不是用方言写作。

作家最初的语言都来自童年,童年说的语言才是一个人灵魂深处的母语。除此之外记忆也很重要,记忆自童年始。而且普通话思维的句法是固定的,标准化的,对于写作而言,这种固定和标准的东西就是一种伤害。写作中保留方言,一定程度上激活了我此前真切的生活经验,也更贴近故乡北流。

羊城晚报:一提到林白这个名字,大家都会联想到《一个人的战争》、女性主义,还有和您同时期的女作家陈染。您是否想过背后的原因?

羊城晚报:从20世纪90年代您的写作就被贴上“女性主义”的标签,您曾说这个标签对您的写作是一种窄化和偏见。这么多年来,对于这个标签有哪些新的思考?

林白:我的理解是当时提及女性主义是一种对男性话语主导的文学的补充,现在提及女性主义大概是女性文学正在变成主流的一部分。对我来说,女性经验是与生俱来的存在,一个作家真诚表达自己的身体经验是一种基本责任。然而写完作品后,作家的责任也完成了,其他交给读者。

林白:递进应该是有的,但是这个要留给评论家去分析,我自己不要说,如果你要我明确表达这种递进关系,那可能要写一篇论文了,2000字是要的。

羊城晚报:《北流》这次写出了母亲远照的坚韧和付出。早期您跟母亲的关系有点紧张,现在是否有和解?

林白:以前年轻的时候会有一点,现在说和解的话有点太晚了,应该说早就和解了。我的小说确实会有一点现实的痕迹,但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。

羊城晚报:人们总把您的小说当作半自传、自传,将虚构故事和您本人混为一谈。您如何看待虚构和非虚构的转化,又如何把握分寸?

林白:我不可能像一些传统写作的人那样给自己的小说一个清楚的定义,打通边界本来就是现作的特征之一。就我的写作而言,我的作品从未把事实如此表面地摆出来,它依据叙事本身变化,或厚或薄,或增长,或凝结……想要通过我的作品去看一些现实隐私的人或许会失望,但他们会看到事实经过我的表达,裸露出的痕迹……大概就是这样。

羊城晚报:在您开始文学创作的时候,正是先锋文学流行的年代。您那时和西方文学的接触多吗?有没有受到一些影响?

林白:跟西方文学接触很多呀,比中国古典文学多多了,当然是受到影响的,我2020年写了一首诗,《扑克牌与略萨老头》(第28首),其中有一句是“喝下各种主义的浓汤”,还写道:“80年代/我们多么热爱你。你的结构现实主义,启发了我的心理现实主义。”

羊城晚报:在您的小说中,有很多反复出现的人物、场景乃至比喻,很多作家会很警惕自我重复,为何您似乎不太在意自我重复的问题?

林白:在我的写作中,重复是极有必要的。某种我反复书写的东西肯定是它的能量没有消散,还需要再一次打开……重复的内容,大概像某种不规则喷发的火山吧,里面有未能耗尽的岩浆的力量。或者说一个脆弱的自我需要重复一些东西来找到一点坚实的支撑,也可以从这种角度来理解。可以有多种理解。

羊城晚报:您一向不喜欢谈论自己的创作,而是希望读者自己去看。您在写作时会有预期的读者并抱有很高的期待吗?

林白:没有很高的期待,也没有预设的读者。不同的作品,会有不同的读者。《一个人的战争》有很多读者,《北流》没有那么多,我觉得都很正常,都没关系。但是《北流》是一本值得收藏的书,哪怕你不看,就买来放在家里,也是有价值的。

不一定每个人都要仔细认真地去阅读《北流》,这本书还是有一定门槛的,除非是真正的评论家,一般的读者可能很难从头到尾读下去。可一旦你认真读了,读进去了,就会发现这本书有很多切入口,有很多有力量、吸引人的句子。

羊城晚报:大家都觉得您的写作越来越开阔,在作品里呈现的个人跟外界的关系更为缓和。但您现在的外表气质似乎更契合早期作品的风格,很酷,很飒。为何会有这种反差?

林白:现在的这个形象也不是预先设计好的。我写完《北流》后,在一个微信群里遇到一个给小朋友教街舞的老师,因为我从少年时代就很喜欢跳舞,尤其是比较现代一点的舞种,比如街舞。所以就交了学费开始学习跳街舞,并按照街舞的风格穿衣搭配,我很喜欢这种打扮,很有力量感,就一直保留下来了。

我年纪大了,但是不想看起来整个人塌下去了,还是希望自己内心比较有力量,有气势,然后通过外形来传达这种力量和气势。

林白:柔软,这个词不太准确,我觉得应该是放松。以前在公众场合我都很紧张,也不可能讲很多话。这次来花地文学榜盛典,从分享活动到发表感言,我都谈了很多,这在以前是不太可能的。现在感觉自己在各种场合都可以很放松,超出想象。

林白:有可能,但也未必。虽然我在公众场合心态放松了,但不是说我的内心就变柔软了,反而我的语言、文字可能更有力量。

虽然《北流》确实有很多对世俗生活的描写,但是日常生活并不是我作品的重点,只能说有一点,尤其是《北流》开头那几个章节,写到香港以及北流的部分,可能给人一种错觉,其实不是的。我的写作确实更广阔了,但是依旧延续了以往的风格。

林白:天的事情人不可知。说到短板或瓶颈,我限制自己分析,所以从不自我分析,越分析越陷入瓶颈,我的情况就是这样的。某种理性,留给潜意识。

林白:人家一让我分享走上文学的经历,我好像马上就大脑一片空白。如果没有走向写作之路的话,我肯定是当图书馆员了,因为我读的就是图书馆学,可能会一直在图书馆待下去,直到退休。

2013年羊城晚报正式创设花地文学榜,一年一度对中国当代文坛创作进行梳理和总结,也为广大读者提供最具含金量的年度专业书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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